楚晚宁流.产了,踏仙君却没把皇后如何
“没事。”师尊轻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想要”
踏仙君:“??????!!!!”
楚晚宁转身拿出一个木偶:“是他的。”
正经文案
衰颜偶一破,胜事难屡挹。茫然阮籍途,更洒杨朱泣
封面来自于社区画师@辋山是个老人家
“不是你的孩子,我不要”梗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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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其实心神的崩坏,有时是细密无声的。
就好像堤坝上的蚁穴,不到崩塌那一刻,你不会知道,内里千疮百孔到了何等地步。
楚晚宁在夜里看到有少女从龟裂的冰面摔入水中,就深刻得感到了这一点。
他和踏仙君昨夜里吵了一架,心烦得像一整柜书倒了,散落纸页纠缠难分,根本收拾不了。
楚晚宁不想回红莲水榭,又无处可去,只披了个斗篷在花园中徘徊。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个宫女满脸泪痕的求救,说花园湖边有女孩走在冰上,其上忽然龟裂,不慎跌入,而她不会水性,求他救她。
楚晚宁不是没有怀疑,可真跟着她过去,看那少女挣扎痛苦,也顾不得别的,就匍匐上了冰面,想要去将人拉上来。
刚挪了几步,整个湖面应声而裂。
初冬的水好凉,月亮沉在水中也冻出道道裂纹,
楚晚宁觉得自己像空心蜂巢,动一动,就能都抖下细密冰屑。
他想咬牙,却不慎喝了几口凉水。
不是他不会游泳,而是那个少女突然死死抱着他的腿,坠着他往下沉。
楚晚宁想他不该如此虚弱,但那女子恍若千斤。
她若不是脚上绑着石头,就是本来就是诱惑人死去的水鬼。
这种东西,寻常人是看不见的。
唯有心生绝望,想求解脱的人才被蛊惑。
在往下沉时,楚晚宁在想,他怎么就绝望了?
是踏仙君将他辱没为妾,凶残磋磨?
是缱绻的浪尖上,他残忍的在自己耳边道,楚晚宁你看你烂泥一般模样,不及师昧半点,对他我要顶礼膜拜,对你我要踩到脚底。
是和碎碗屑一样,记忆拾起一次,便割伤心头一次的东施效颦?
还是昨天,他得知自己有了身孕,踏仙君却酩酊大醉,对他说,楚晚宁你知道为何我留着你么?
我在等你有了孩子。
踏仙君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野兽亮出利爪般摁住猎物,他笑得甜美却恶毒。
楚晚宁,你怎么配有我的孩子。
我会抹去你和他的记忆,告诉他,师昧才是他的爹爹,是你害死了他的爹爹,让他一辈子恨你。
我要让你尝一尝,被亲子厌恶,被所爱背叛,一无所有的滋味!
他当时其实没什么表情。
他只觉得对方有病。
踏仙君要是有这个脑子,创出定向抹去记忆的法术,他亲自把修真界第一宗师的头衔送给他。
而且他自己,早就在心里修了道墙,任对方风霜严催,斧凿剑斩,也该无动于衷。
可为什么呢,这样在水中无限下沉,真的好轻松。
水那边的鳞光好像锁链,拴着他尘世的灵魂,如今终于碎得璀璨耀眼。
他不觉得自己在沉没,倒像是气泡往天空飘去。
轻轻破碎,在苍穹中炸开愉悦的绝望。
他的精神虽然松快起来,可肺腑合起的捕兽夹,带出锯齿状的血腥。
楚晚宁一边疼,一边止不住的想。
若是他埋骨此地,可会生出一支荷,集满星光,肝胆皆冰雪。
深陷泥淖亦能枯败自得。
只要有水有光便欢喜,多简单。
楚晚宁阖上眼睛时,有一点涩然在心底爆开。
孩子,你到底是和命运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要投生在我的腹中。
还没出生,便已陨落。
2、
楚晚宁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失神一刻。
居然没死?
居然没死。
他被人救了,回到了红莲水榭。
月光多皎洁,只是顺着窗棂搭入屋内,卷着水草般乱影,又镣铐般扣在了身上。
再通透楚晚宁也只瞧出了沉重。
他一眼瞥到了堆在床边的布巾袍子,全是血。
可他不觉得疼。
楚晚宁摁着脑袋,头颅像被尖锐星光开了瓢,他不压着,内里红瓤就要出来了。
他嘶嘶倒吸了几口凉气,揭开覆在身上的衣袍,腹部有鲜明的刀口,还有小心翼翼缝合的痕迹。
针脚挺仔细,看着像是被人拿刀横在脑袋上用生命挤出的缜密。
楚晚宁轻轻摁了摁。
不疼。
他又用力压了压,直到伤口崩出血花,还是没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是药吃得过了劲,还是他心里就和筛子一样,什么都盛不住,稀里哗啦往下漏,所以连保护自我的痛觉都不翼而飞。
他一股作气躺下去,转过身,枕边一个小的草编蚱蜢咯了胳膊。
他百无聊赖的拨楞那些草须。
爱什么爱,爱什么爱。
孩子没了,命也快没了。
他动手想要把那草须蚱蜢扯烂,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和你没关系。
他想。
和他也没关系。
他想。
命不好,怪谁?
3、
踏仙君来红莲水榭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
似乎是外面下了雪,不大,轻轻软软的,小蚕一样咬着夜色。
楚晚宁正把一床又一床的被子踢开,他在试自己到底会不会冷。
“你干什么?”
踏仙君来了,将数床被子从地上捞起来,全压到了楚晚宁身上,
“你疯了?落了水,受了寒,没了孩子,大失血,你折腾什么?”
踏仙君说不下去了,楚晚宁直直看着他。
那目光和小银锤似的,砸向他核桃般心灵,碎屑横飞。
他转过脸去,故作生气道:“红莲水榭的人呢?我派了那么多人,叫他们好好照顾你,一个个都跑哪去了?看本座不砍了他们脑袋。”
楚晚宁伸出十根手指:“你让红莲水榭点了十个火盆,不知道的以为进了火坑。谁受得了,都拼命喝水摇扇子,我让他们都退下了。”
踏仙君一时有些尴尬,他不知道楚晚宁是不是一语双关。
他只好又转移话题:“你落水的事,我查了。那个引你去湖边被水鬼缠上的宫女,我已经杀了,你不必太气恼。”
楚晚宁斜乜着他:“所以?那个宫女就是为了自己死得痛快顺便拉我垫背?爱好真别致。”
踏仙君手握紧又松开,他看着楚晚宁眸底的光亮一闪一灭,像深潜在海底的鲨鱼鳍,总是出其不意的探出水面。
“这事,应当和,和皇后无关。”踏仙君说这话时口齿有点含糊,“是你曾经摔了那个宫女姐姐送得药,害她姐姐被赶出宫外......是私人恩怨。”
“对,皇后忙着练引魂之药,是你得见故人的桥梁,忙得很。”楚晚宁点点头,“哪有功夫关照我?是我的错,咎由自取。”
踏仙君看着楚晚宁表情平静的脸,莫名有点心慌。
往日提到师昧,他们会吵得天翻地覆,楚晚宁早就知道避免雷区,他这么说,是刻意的。
他想亲手把结痂都揭了。
踏仙君看对方这样,火气还没起就被浇灭,只有轻烟嘶嘶,小蛇般缠着喉咙,声音闷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没了是意外,他疼得像心上长了鳞片,又不小心尽被蹭掉。
楚晚宁呢?看着神色如常,但言行举止实在怪异。
似一本书墨迹洇开,模模糊糊看不清明。
可想来,身上的肉掉了一块,怎么都是疼的。
“孩子.......”踏仙君搓了搓手,他居然像旧日被楚晚宁考教功课一般,掌心泛出紧张的湿冷,“孩子还会有的。”
楚晚宁听到的瞬间,眸子不由睁大了。
他想自己但凡有根天问的小枝条,都能把对方抽成陀螺。
还会有的。
还,会,有,的。
合着他是结果的树,一个被命运碾坏了,来年接着抽枝发芽,再来一颗。
可循环利用。
“其实。”楚晚宁眨了眨眼,硬把心里那点满溢的水汽摁了回去,“确实和她们无关,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踏仙君蹙了眉,他听不懂楚晚宁的意思。
楚晚宁硬扯了扯嘴角,用劲有点过,所以他感觉心里像被撕去一角般。
他尽可能得放柔了声音:“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想要。”
踏仙君有一瞬间愣住了,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表情,像是被重锤砸出了无数只扑棱蛾子,绕着他团团飞舞。
“你是听不懂,不是你的孩子。”楚晚宁念得缓,一字一句地,“还是听不懂,我不想要?”
踏仙君一下子就掐着楚晚宁的脖子,将他摁在榻上,手劲很大,几乎是立刻就在楚晚宁细白如玉的颈子上留下了淤痕。
“楚晚宁!!!”踏仙君瞳孔通红,眼球几乎要涨裂爆炸,“你疯了么!!!”
“不是我的,是谁的?”他几乎要疯了,像千重山,无限夜,顷数压在了脊背,骨骼碎得彻底,目光都泛出血沫,“你说清楚,是谁的!!!!”
楚晚宁咳出几点笑容,眼角绯红像融了软蜡,渗出烛泪般晶莹:“孩子都没了,你计较什么?”
“你,还有没有半点廉耻!!!”
踏仙君的心脏像塌缩的地面,什么都在轰隆内陷,他脑袋嗡嗡作响,胸口龟裂的一塌糊涂,眼见着楚晚宁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松开对方,却狠狠打了楚晚宁一巴掌,
“你可是晚夜玉衡,北斗仙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还是晚夜玉衡,北斗仙尊么?”
楚晚宁被打得头偏过去,失去的痛觉全部回潮,鞭子般抽过神经。
肺部的空气火星般腐蚀腑脏,他呼吸时嘶嘶作响,
“我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他抬起眸来,眼角勾了漂亮的弧度,却淬着斑斓毒意:“何况,你我之间,何谈忠贞?什么楚妃,那是你单方面觉得罢了。”
踏仙君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盯着楚晚宁,却察觉出些异样而来。
楚晚宁的白衣,忽然渗出无数血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要将他淹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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