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同桌]

班级聚会结束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开学。

高三（2）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怀念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发愁。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浆糊。

“怀念，借个修正带。”

无忘从后排探过头来，伸手就去翻怀念的笔袋。

“自己没带？”怀念没好气地把笔袋推过去。

“忘家里了。”无忘一边翻一边嘀咕，“哎，你说老许今天怎么还没来？都打预备铃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怀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班主任老许领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裤子笔挺，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站姿随意却透着一股子挺拔劲儿，和周围那些穿着松垮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

是未来。

怀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许拍了拍手，指着身边的男生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未来同学，刚从隔壁市转学过来的。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女生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好帅啊……”

“是那个未来吗？之前聚会见过！”

未来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淡笑：“大家好，我是未来。”

老许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了怀念旁边的空位上：“未来，你就坐那儿吧，倒数第二排靠窗，空着个位置。”

怀念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未来穿过过道，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味道越来越浓，最后将怀念整个人包裹起来。

“嗨。”未来在怀念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头，冲他挑了挑眉，“又见面了。”

怀念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慌乱地捡起掉在桌上的笔，低着头假装看书：“嗯……好巧。”

“巧什么。”未来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看你是故意坐这儿的吧？”

怀念猛地抬头，正好撞进未来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谁……谁故意了！”怀念结结巴巴地反驳，“这位置是老许安排的！”

“哦？”未来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刚才老许还没来的时候，你盯着门口看了半天，是在看谁？”

怀念：“……”

完了，被他发现了。

他刚才确实一直在盯着门口看，心里隐隐期待着某个身影出现。

“我……我在看老许来没来！”怀念硬着头皮狡辩，“老许说了，迟到的人要罚站！”

未来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逗他，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课本，整齐地摆在桌上。

“行了，不逗你了。”未来翻开课本，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后请多指教，同桌。”

同桌。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怀念的脑海里炸开。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少年正低着头看书，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怀念忽然觉得，这个枯燥的高三，好像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怀念，借个笔记。”

未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什么笔记？”怀念愣了一下。

“数学的。”未来指了指他桌上的笔记本，“刚才老许讲的那道例题，我没听清。”

怀念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推过去：“给……给你。”

未来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字挺好看的。”

怀念的脸又红了：“随便写的。”

“比我的好看。”未来合上笔记本，递还给他，“回头教教我。”

怀念接过笔记本，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软乎乎的。

“好。”他小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怀念发现，未来这个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疏离，反而有点……腹黑。

比如，他会在怀念上课打瞌睡的时候，悄悄用笔戳他的后背；会在怀念做题做不出来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递过来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会在怀念被无忘欺负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出来帮他解围。

而怀念，也在这种潜移默化的相处中，渐渐放下了防备。

他开始习惯未来坐在身边的感觉，习惯他身上的味道，习惯他偶尔的调侃和逗弄。

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第一声“早”。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怀念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愁，草稿纸画满了，还是没算出答案。

“卡住了？”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怀念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未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侧着头看他桌上的草稿纸。

“嗯。”怀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太难了。”

“我看看。”未来拿过他的草稿纸，扫了一眼，随即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公式。

“这里，受力分析错了。”未来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地方，声音压得很低，“摩擦力方向反了。”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笔的时候，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怀念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哦……哦。”他慌乱地点点头，拿起笔按照未来的思路重新算了一遍。

果然，答案出来了。

“算出来了！”怀念惊喜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未来含笑的目光。

“看吧，我就说你有天赋。”未来笑着把草稿纸推还给他，“就是有点粗心。”

怀念看着草稿纸上未来写的那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和他的名字一样好看。

“谢谢。”他小声说道。

“不客气。”未来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同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同桌。

又是这两个字。

怀念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夜色渐浓。

教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却照不亮怀念心里那片隐秘的角落。

那里，藏着一个名字。

未来。

一个让他心跳加速、让他脸红耳赤、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名字。

“怀念。”未来忽然开口。

“嗯？”怀念抬起头。

未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笑什么？”

“啊？有吗？”怀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吧？”

“有。”未来笃定地说道，“你刚才笑了。”

怀念的脸瞬间红了：“我……我在想题！”

“哦？”未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题能想笑？”

怀念：“……”

完了，又被他看穿了。

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未来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追问，而是转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只是，在怀念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怀念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心里盘算着怎么和未来一起走。

“怀念，走了。”无忘从后排走过来，一把拽起他，“磨蹭什么呢！”

“等……等一下。”怀念挣脱无忘的手，转头看向未来，“未来，你……你一起走吗？”

未来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啊。”

无忘看看怀念，又看看未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那你们俩一起走吧，我先撤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怀念看着无忘的背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走吧。”未来背好书包，冲他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今天作业多吗？”未来随口问道。

“还行。”怀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物理有点难。”

“哪道题不会？回头我教你。”未来说道。

“好。”怀念小声应道。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怀念。”未来忽然开口。

“嗯？”怀念抬起头。

未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吗？”

“什么？”

“你的名字，真的很特别。”未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柔，“怀念，怀念过去，还是怀念未来？”

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未来，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怀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妈妈希望他能永远怀念生命中美好的事物吧。

“没什么。”他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未来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怀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夜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未来挺拔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

未来。

这个名字，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