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图书馆]

周六早上八点五十，林有意站在市图书馆门口，第三次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他到早了十分钟。

九月的阳光已经没了盛夏的狠劲，落在梧桐叶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林有意把书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等很久了？"

宋无回穿着件白T恤，没穿校服，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是刚睡醒随手抓了两把就出门。他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

"没有。"林有意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冰凉的杯身，缩了一下。

宋无回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吸管插好递给他。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是宋无回提前占的。桌面上已经摊开了两本竞赛题集，一支削好的2B铅笔，一块橡皮，整整齐齐地码在左上角。

林有意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排文具，又看了一眼宋无回。

"你……准备了很久？"

"顺手。"宋无回翻开题集，语气很淡，"上次你橡皮丢了，不是找了一节课？"

林有意愣了一下。那是两周前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宋无回讲题的方式和课堂上完全不同，不急不慢，每一步都拆得清清楚楚，偶尔停下来看林有意一眼，确认他跟上没有。

林有意其实有一半时间在走神。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无回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他低头写字的时候，喉结会微微动一下。

"这道题选什么？"

林有意猛地回神，低头看卷子，耳朵烧了起来："……B。"

宋无回挑了下眉："你连题都没看。"

"……选C。"

"答案是A。"

林有意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你别讲了。"

宋无回笑出了声，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他伸手在林有意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起来，吃饭了。"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旁边的小巷子里吃了馄饨。林有意要了鲜肉的，宋无回要了虾仁的，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下午还来吗？"宋无回问。

"来。"林有意咬着馄饨含糊地答。

"明天呢？"

林有意抬头看他。宋无回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林有意注意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也来。"

宋无回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像一阵风。

下午回到图书馆，林有意发现靠窗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封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字：

"物理错题。"

他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里面是他这半个学期所有做错的物理题，每一道都被重新抄了一遍，旁边用红笔标注了错因和正确思路。字迹是宋无回的，瘦金体，锋利又干净。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的错题本丢了，我帮你重新整理的。别再说自己学不好物理。"

林有意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久到宋无回从洗手间回来坐到他对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林有意合上文件夹，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没什么。"他低头翻开下一页题集，声音很轻，"宋无回。"

"嗯？"

"谢谢。"

宋无回看了他两秒，然后别过脸去，假装翻书。

但林有意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傍晚闭馆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叶被风吹落，铺了一地碎金。走到岔路口，宋无回忽然停下来。

"林有意。"

"嗯？"

"下周一月考，物理你要是考不到九十分——"

"知道了知道了。"林有意打断他，"你给我补到九十分为止。"

宋无回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

"行。"

林有意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又回头。宋无回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逆着夕阳看他。

"宋无回！"

"又怎么了？"

"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宋无回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有意把书包抱在怀里，低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书包侧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是宋无回的字：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晚风把纸条吹得轻轻颤动。林有意站在路灯下，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低头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