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竹林丝丝缕缕地洒在陈圆圆脸上,她睫毛轻颤,还是在清脆的鸟鸣声中睁开眼,昨夜的梦再度浮现在她眼前。 寒冬凛冽,李沧煌和公子遥在山谷中开启最终决战。战功赫赫的诡面将军,深受百姓爱戴的永王殿下,维护武林正道的李沧煌,作为意图夺嫡的逆贼被肃清,而以公子遥这个名字潜伏江湖的太子李慕尧,守住了国本。 这是漫画《如梦》的结局。主控是个现代漫画家,穿越到自己画的女炮灰身上,于昨夜梦到结局。和主控一样,她经历了那名为“真实”的感受。 如梦,如梦。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人生如梦,江月又何尝不是一场梦?东坡居士敬江月一杯酒,人生短暂,江月长在,他认为长久的江月是世间真实之物,可古人怎知江月山川亦非永恒不变? 公子遥轻轻地敲门,将陈圆圆从纷乱思绪中唤醒,她面对着门说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公子遥带着和煦的微笑款步走来,一袭水绿色长衫随步履流动,宛若清波徐来。 “姑娘昨夜休息的如何?”他微撩袍摆端坐在床畔的梨花木椅上,将手搭上陈圆圆的手腕,问道。 公子遥指尖的清凉如久旱后的甘霖,熄灭了陈圆圆心中的郁火。还未等陈圆圆回答,他轻皱起好看的眉,问道:“做噩梦了?” 陈圆圆这才注意到自己心跳比平时还要急促些,她点头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亲人反目,尸横遍野。” 公子遥怔了一瞬,随即安慰道:“无碍,恐是姑娘昨日受了惊吓才会做这般的梦,只要好好调养身子,按时吃药,少用内力,以姑娘的底子,几日便能痊愈。” “总感觉这话我以前听过。”陈圆圆嘀咕道。 话刚出口她就愣住了,对啊,这就是游戏里公子遥对主控说的话啊,哪怕她和主控性格不同,公子遥还是公子遥,他还是会说这样的话,那其他人是不是也…… 陈圆圆摇头,试图把这些东西甩开,然后闻到了一股淡雅的清香,转头一看,公子遥拿着一个香囊,香味便是从那香囊中传出。 “这香有安神的效用。”陈圆圆说道。 “正是。”公子遥将香囊与瓷瓶一同递给她,嘱咐道:“一日一粒,饭后半个时辰服用,若姑娘心有郁结可轻嗅香囊。” 陈圆圆一下闻出了陈皮、茉莉还有酸枣仁的味道,这些她比较熟悉,但还有一种味道,像是薄荷却又不是薄荷。突然,她脑子里钻进来一个词条。 这是龙脑香,还是上乘的“梅花脑”,只有南海或岭南可产少许,寻常富贵人家甚至只能用西域胡丹的劣质品。 看来原身的知识储量十分惊人,她也不用担心融入不了这里了。 香囊是现成的,估计公子遥也常常闻香平复心情吧。她刚开口,话却调了一个方向:“公子真是贴心,知道病人可能心绪不宁,便常备着安神香囊。只是无功不受禄,况且我收下了,其他来诊治的病人怎么办?” 闻言,公子遥笑道:“姑娘为了在下不惜冒着危险潜入叶家庄,小小香囊何足惜?而且这是我昨夜在姑娘歇下后为姑娘专门配制的,还请姑娘收下。” 多疑者体贴,体贴者多疑,陈圆圆这下知道真正的贵公子是何种模样了,真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陈圆圆收回手,“既然公子一番心意,我就厚颜收下了。” 公子遥也放下手道:“逍遥居离十八坊有些距离,我送坊主回去吧。” 两人又来到了芦苇荡,划着之前的小船驶向盛京外郊。生死危机已解,陈圆圆得以好好欣赏周围的风景。 阳春三月,天气晴好,天地间的生灵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野鸭凫水,白鹤捕鱼,充满了生气,再不见冬日的阴寒苦痛。透过芦苇丛望去,天空中悬着一环环的光晕。 “喜动朝行花底散,愁销野次苇间缘。”公子遥见陈圆圆看得出神,笑吟一句。 “公子这诗很应景。”陈圆圆笑答,“可惜我不是这般文人雅士,我只会哇好美。” “姑娘过谦了,昨日姑娘还曾说‘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可见姑娘并非胸无笔墨。” 总不能向他解释九年义务教育吧。陈圆圆说道:“这是我师父硬让我背的,他说这些东西看着无用,其实只是不像外功招式一样立竿见影。比如我离开家乡去外地求学时,夜里便会想起‘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初看不知诗中意,再看已是诗中人。” 反正师父也是师,语文老师也是师,都一样。 公子遥内心有所触动,感慨道:“在下认为尊师所言极是,有如此师父教导,也难怪姑娘秀外慧中,兰心蕙质。” 陈圆圆摆摆手,道:“用兰花形容我未免太抬举了,我倒觉得我更像草一样,很容易摧毁又很容易复生,不为了什么,就硬活着。” 听见这话,公子遥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端详着这位有着双重身份的“红袖”。 原以为她写字龙飞凤舞,还贸然前往叶家庄,大抵是个冲动之人,可昨天她仅靠蛛丝马迹就推断出他的身份,又在三言两语之内知晓他的顾虑,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样敏锐通透的奇女子,不自比梅兰竹菊,而是自称春风吹又生的草,反倒平添了几分亲切。 言笑间,小船接近了一片高低错落的建筑群。 陈圆圆轻巧地跳到岸上,转身便要作揖,被公子遥制止。公子遥略一拱手,“坊主。” 陈圆圆心领神会,也拱手道:“遥兄。” 公子遥随意做了个手势,一个少年便从一侧的林子里走出,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干净的青灰色短打,步子快却落地无声,相貌平平,低眉顺眼,只怕一不留神就混入人群中,再寻不见踪迹。 公子遥介绍道:“这是阿腾,手脚利落,性情沉稳,如果遇到需要我帮忙的事,可让他告知于我。” 话音刚落,阿腾俯身作揖,“见过坊主。”陈圆圆笑着扶起他。“是个机灵的,以后你就是我暗卫的一员了。” 公子遥含笑道:“那我便送到这里了,有事常联系。” “好,江湖儿女,有缘再见。” 目送公子遥离开后,陈圆圆转身走进十八坊,阿腾滴水入河般隐入阴影中,潜行功夫了得,如非高手,断不可能发现他。 陈圆圆在心底赞叹了一句,又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处境。 如果猜的不错,此刻星沉和云舒、寒影应该在上演追逐战。陈圆圆活动了下筋骨,轻功能用,眼力跟得上的话,可以绊他一脚再把他偷的情报拿回来,以星沉的好奇心,定然会纠缠她。 根据剧情,陈圆圆猜测星沉是三镖门掌门袁墨冰的侄儿,也是三镖门继承人的唯一人选。十八坊极有可能卷入未来的江湖大乱中,五个男主之一的星沉自然要拉拢。 这样想着,陈圆圆果然听到了某人的挑衅和云舒气急败坏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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