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我当时没怎么放心上。”陈圆圆漫不经心地望着四周的房屋。 寒影将他知道的老坊主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来,他语速不快,意思表达得很完整。 老坊主交代了各个坊的情况以及要怎么管理,哪些坊民需要多关照一下,哪边的房屋可以考虑改建,推荐她多读一读哪些书,不要松懈训练但也要适时放松,他已经联系了她师兄,虽然师兄自己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有余力的情况下还是会帮她的,除此之外不要对世间持观望态度,要记得笔剑承载的使命。 陈圆圆默默记下。这话放在平时大多数人都会嫌唠叨,对她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参考。师兄指的应该是韩絮,重要的事她记得是为关家复仇。 不过,不要持观望态度?这句话产生了一种既视感。她粗略回忆,发现原身在十四岁那年性情大变,如果之前还很努力想要改变什么,之后就一直秉持着尊重他人命运的想法,情绪冲动易怒,谈利益斤斤计较——这转变的轨迹和曾经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陈圆圆脑袋炸裂了一般,耳朵嗡嗡地响,她一会儿觉得自己还在学流体力学,一会儿又记得自己寒冬酷暑练武总算领悟心法要义,两股记忆如交叉的洋流一般剧烈搅动,她痛苦地捂住头。 寒影心焦地喊道:“坊主,坊主!” 祸不单行,远处传来十数人的叫骂声:“交人!十八坊快把人交出来!” 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威胁,陈圆圆猛地压下暴乱的思绪,恢复了一点清明。“去看看怎么回事。” 寒影侧步欲拦,“坊主,属下可以。” “不用,敢来闹事的绝非等闲之辈。”说罢,陈圆圆抬步,然后停下。 她无奈地对寒影说:“我昨日中毒,虽有医师搭救,现在余毒未清,不宜施展武功,你去拦着那帮人,说我等会就到,让他们稍安勿躁。” 寒影领命,脚一点地便掠上屋梁赶过去。 还是解决完现下的问题再说吧。陈圆圆跑步过去,还好现在人大多在闹事的地方,没人看到这丢脸的一幕。 路漫漫兮其修远兮。她心中悲叹一句,好想一头撞死重开啊。 好在习武之人体力也不错,快要赶到时她连气都不带喘的。陈圆圆改为疾走,声音不大不小道:“发生什么事了?” 十八坊的大汉们纷纷让行,而天昭府弟子看到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此时居然恭恭敬敬给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姑娘让路,刚涌上来的怒意霎时熄了火。 十几个人对视一眼,一个看起来资历不浅的女弟子走上前,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十八坊坊主了。在下天昭府朱雀堂弟子杨小莹,堂主让我等来十八坊将叶家庄灭门的嫌疑人叶依依与醉忘忧带走,还望坊主通融。” 听到这话,坊民们再度躁动,陈圆圆抬手,场面恢复安静。 “劳烦出示一下逮捕令。” 这难住杨小莹了。廉贞师兄只让他们来十八坊抓人,没给逮捕令,她以为十八坊不讲理用不着……唉,廉贞师兄啊廉贞师兄,麻烦下回靠点谱吧。 看着这些身着天昭府制服的人默不作声,陈圆圆补了一刀:“你们刚刚也说了,那两人只是嫌疑犯,抓捕嫌疑犯是需要逮捕令的,好端端的总不可能改了规矩吧?” 一旁的云舒早已不满,开口便道:“逮捕令都没有,肯定是来咱们十八坊闹事的!还穿着天昭府的衣服,指不定是江湖上行骗的骗子!” 十八坊众人摩拳擦掌,只等一声令下就开打。天昭府弟子们不清楚这些人的实力,十八坊坊主更是透露着足以与堂主匹敌的淡定沉着,想来也不是他们能应对的,此刻大家把希望放在杨小莹身上。 杨小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不是我等要找麻烦,但……接到命令之时确实没有收到逮捕令,许是廉贞师兄忘了。” 虽然这话江湖骗子也会说,她也只能希望坊主是个明察秋毫的人了。 看着杨小莹等人陷入两难境地,陈圆圆才转移话题,问道:“廉贞?你说的是诡面将军身边的那个司徒廉贞?” 杨小莹面露惊呀:“正是,坊主认识?” 陈圆圆“哦”了一声,点头道:“难怪没有逮捕令。叶家庄灭门那天,我姑且算是个在场的证人,不过本坊主和你们堂主曾经有点过节,想必是他为了试探本坊主才编了这个理由让你们前来。行了,直接带我去见你们堂主吧。” 杨小莹一行人原本还因没有逮捕令而心虚,现在如蒙大赦,连连答是。陈圆圆稍作思考,补充了一句。 “十八坊是个小江湖,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大家都很有个性,下次有什么事记得先来找我,或者影坊管事也行,要是再冒冒失失的,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是很难办的。” 天昭府弟子们拱手答谢,陈圆圆提高了一点音量:“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去去就回。” 坊主发话,坊民们也作鸟兽散,唯有影坊管事寒影、画坊管事云舒和书坊管事云卷看到了陈圆圆的手势留下,而杨小莹倒也识趣,带着人在远处等着。 “叶依依是谁?她和忘忧管事怎么就被李沧煌给盯上了?”陈圆圆其实知道为什么,只是现在这个醉忘忧是假扮的,她需要知道这家伙怎么和各坊管事相处。 寒影作为情报收集的好手最先开口:“近来,忘忧管事常出入叶家庄,回来后面有喜色,却又喝酒消愁,很是古怪。” 云舒反驳道:“如果说忘忧管事是和那姑娘有情的话很正常吧?” 云卷面上挂着不变的微笑,却精准指出问题所在:“若当真如此,怎会今日闹得这般大也不见两人踪影?按理来说叶依依应当出来谢过坊主的恩,再向坊主请求留下的资格,毕竟——李沧煌难道真的是冲着坊主来的?” 果不愧是十八坊读书最多的人,陈圆圆暗自赞叹,却装糊涂:“他没有让司徒廉贞下逮捕令,难道不是想看看我会如何应对吗?” 云卷笑意更深:“坊主担当有为,常把大事往自己身上揽,刚才天昭府弟子怕惹祸上身所以不想深究,但细细想来,为何杨小莹第一反应是司徒廉贞忘了发逮捕令?必是他本就粗枝大叶,所以这只是一个‘意外’,没出这个意外,醉叶两人还是会被带走。” 云舒恍然大悟,补充道:“难怪本大王总觉得忘忧管事变得有点古怪,现在细想,他耳朵的形状都变了!以前是方廓耳,现在耳垂小而薄,好好的还会贼眉鼠眼四处看呢!” 陈圆圆总结:“忘忧管事被掉包,估计和叶依依脱不了关系,结合我的情报,应当与生死薄有牵扯。找到真的忘忧管事之前不要打草惊蛇,以免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交代完毕,陈圆圆走向天昭府弟子,三人也回去准备继续这一天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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