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醒。”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唤醒了昏迷的陈圆圆。 她努力地支起身子,却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酸胀疼痛,浑身也像坠入冰窖一般寒冷,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那银发公子见此,想过来搀扶她,却被她喝止。 “别过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陈圆圆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而自己坐在一叶小舟里,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却驱不走她身上的湿冷。面前的谦谦公子担忧地看着她,但没有轻举妄动。 有些眼熟。她试探性开口:“银发纸伞……你是公子遥?” 公子遥眉宇间闪过一丝讶然,很快,他脸上漾出温柔笑意,“正是在下。姑娘中了毒,需及时医治,还请姑娘随我到逍遥居解毒。” “有劳公子。”说完这句之后,陈圆圆看向一边的芦苇荡,思考现在的处境,而公子遥也拿起船桨,向芦苇荡深处划行。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是公子遥,自己肩膀上中了毒镖,以致浑身寒冷,伤口酸胀,而这里又是一片芦苇荡,那……她岂不是穿进乙游《花间绘君颜》了?! 这个结论具有很大冲击力,但好在陈圆圆是面临突发情况反而会冷静下来的人,她虽心中有疑问,姑且还是接受了事实。如果是梦,怎样都无所谓,如果不是梦,那她应该迅速融入这里以便寻找回家的机会。于是她当即打定主意,先扮演好主控。 得益于这具身体深厚的内力,她对周围环境的觉察十分敏锐。芦苇荡出口附近有许多人马,而公子遥是隐藏身份的太子,应该是他布置的人手。 记得主控是个做情报生意的,以十八坊坊主的身份掩人耳目。接到公子遥的大单子后追查半年,准备在叶家庄偷取解药,被屋子里的人发现后遭到追杀,这才中了毒。 要不要坦白自己红袖的身份呢?公子遥多疑,想必是知道主控闯入叶家庄有危险,这才来搭救。眼下自己果然中了与他属下一样的幽兰散,大概是瞒不住了,还是直说吧。 “情报有误,我失手了。” 公子遥拿桨的手一顿,而后继续划船,仿佛不知道陈圆圆在说什么。 知道公子遥在警惕她,陈圆圆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公子如此内力,想必不会发现不了周围的人,之所以镇定自如,是因为这是公子的人吧?能在我中毒后及时赶来搭救,还布置人马以防变故,除了‘玖爷’,我不知道还能有谁。” 终于,公子遥开口了,言语间却没了之前的温度:“姑娘好生聪慧。” “不会往外说的,且不说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冲公子今日救命之恩,鄙人也会把这个秘密带入棺材。” “姑娘言重了,救死扶伤乃是医师的责任,不是为了他人的回报。” “我知道,但不图回报是公子的品格,而知恩图报则是我的道义。” 听出来公子遥有意塑造一个江湖医师的形象,陈圆圆借坡下驴,将话题拐到了安全领域,果然,公子遥的态度和软下来。 “抱歉对姑娘有所提防。” “理解,谁都有难言之隐。”陈圆圆大咧咧摆手,不想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倒让公子遥低笑出声,气氛融洽了不少。 随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吞没,群星逐渐布满天空。身上的毒让陈圆圆想要动用内力驱寒,可幽兰散会依靠内力的运作而扩散,她必须按捺住,于是她尝试把注意力放在星空上。夜幕中没有她认识的星座,不过银河依旧存在,璀璨而浩渺。 百般煎熬之下,小舟总算靠岸。穿过幽静的竹林,一座朴素的院落现于人前。踏过几级覆着青苔的台阶,公子遥将陈圆圆带到屋子里,查看好伤口情况后便开始准备施针。他将针置于烛火上灼烧,一边对陈圆圆说道:“姑娘所中之毒为幽兰散,我会先以针止毒,再用药清毒,可惜在下尚不清楚以何种兰花入药,若要挨个尝试,姑娘可要受苦了。” 这样的苦不吃为妙,陈圆圆心想,于是她干脆地说出答案:“沙漠奇花三叶兰。” 公子遥有些诧异,“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这就是我的难言之隐了。” 公子遥点点头,将冷却好的银针刺入穴位。陈圆圆忍耐着不出声,过了一会,银针被悉数拔出,身上的寒冷散去大半,伤口的疼痛也减轻许多。 不愧是医术无双的公子遥,陈圆圆如是想着。她看着公子遥给自己缠上绷带,垫了两个枕头在她身后,自己也动手把被褥盖上。公子遥见已处理妥当,便去配药煎药,同时与陈圆圆聊起了天。 “还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赐教?” 陈圆圆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公子遥,“耳东陈,名圆圆,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的圆。” “原来是圆圆姑娘,是个好名字。” “多谢夸奖。” “‘情报有误,失手了’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交谈无法绕开这个话题。陈圆圆搜刮脑海里的记忆,尝试理解原身想法。公子遥好一会没听到回应,转头看向陈圆圆,见她揉捏着眉心,连忙说道:“姑娘不必心急,还是先休息好了再说不迟。” “不,不用。”陈圆圆放下手,道,“其实我有许多疑惑之处,怎么也想不明白。” “姑娘请讲。” “我在屋外窃听许久,并未听到任何一味药材,反倒是一对母女被提及多次,其中一个似乎是叫叶依依。” “叶依依……传闻中是个魔女,经常发疯伤人。” 陈圆圆点头道:“传闻是这样不错,但我听到我家管事醉忘忧可是喜欢那个姑娘喜欢得紧,为向叶老庄主求情不惜被打伤。啧,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管事?” “嗯,我做情报生意,以十八坊坊主的身份做掩护,而醉忘忧是酒坊管事。眼下谜团重重,公子还能等多久?” 公子遥静心感受自己的经脉,片刻后回答道:“不足一年。” 陈圆圆蛾眉紧蹙:“看来时间所剩无几了。我一个人追查怕是有些吃力,必要之时,还望公子相助。” “这是自然。”公子遥将制好的药丸装入一个瓷瓶,拿着其中一颗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陈圆圆。陈圆圆吃下药,又将水一气喝完,方才稍解苦意。 忽然,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公子知道《生死簿》是什么吗?” “《生死簿》?这也是从叶家庄听来的?”公子遥停下收拾药炉的手,问道。 “最后听到的就是他们讨论《生死簿》的事。说来也怪,明明屋里的人没有一个内力很高的,我却被他们发现了,搜集情报多年,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回遇见。” 公子遥沉吟一会,道:“小心为上。这《生死簿》乃是二十五年前无类教的圣物,传说得之能逆天改命。最近叶家庄似乎得到了一本残卷,许多江湖侠客为此前去,死在了叶家庄附近,姑娘怕是也被当作其中一员了。”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不过叶依依母女,《生死簿》,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哈啊……”说着,陈圆圆困意上涌,公子遥将靠背的枕头拿走,扶她躺下,又细心地盖上被子。 “看来药已经起作用了,先安睡吧,养精蓄锐,才有力气迎接明天。”公子遥细声软语,消解了所有萦绕在陈圆圆心中的疑惑焦虑,于是她沉沉睡去。 天昭府内。 李沧煌坐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上,面对一堆他曾处理过上百遍的公文叹了口气,还是提笔批注。 不远处一个吊儿郎当的人百无聊赖地喂着一只白狼,埋怨道:“七师兄,你说你不为《生死簿》,还什么也不查,就干看着叶家庄被灭门啊?” “聒噪。”李沧煌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起伏。 那人瘪瘪嘴,而白狼附和着李沧煌冲他“嗷呜”了一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一脸命苦:“那咱们就白去一趟了?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呢。” “廉贞,明日派人去十八坊,将嫌疑人叶依依与醉忘忧押回天昭府。” 廉贞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十恶不赦进,八方凶徒来,坊外人慎入,阎王没命回的十八坊?那我亲自带人去,看看我这个‘混世阎王’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留下来照看小白。” 廉贞还想争取争取,却在触及李沧煌眼底寒霜时瞬间熄了火,认命一般起身去安排。 李沧煌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小白“哒哒哒”地走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他惯常锐利的双眼柔和下来,布满茧子的右手轻轻抚摸小白的脑袋。 这是他第二百三十一次经历一样的事,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多了这只领他走出冰天雪地的小白狼吧。 这一次,究竟是无意义的重复,还是打破轮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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