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点梗的蛇妖和产卵。（但是不生子请放心食用）

感谢渔渔和作业和风宝和月糖的建议！也很感谢其他老师的阅读和帮助

以及感谢路老师帮我重改的开头！！！





“嘛嘛，我这样的人提出的意见是很无趣啦。”

被无情否决了，不过就像手捧标答的学生点点脑袋，狛枝凪斗眨巴着杏形的眸子，嘴角弯起，像夏日傍晚的海浪，缓慢又坚定地冲刷着岸边的礁石。

他从容起身，带出身下美丽但非人的蛇尾。烛光剪影下浅碧色的鳞片，迤逦着熠熠生辉。他依旧笑着，蒙上被拒后错觉似的尴尬，可灰绿色潭底仍悄悄地，笃定地回旋着。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得偿所愿。

 

“但是这件事情明明就很有意义，不是吗？”

狛枝凪斗爬到神座出流的身侧，撑在他的腿上微仰起脸，眼神崇敬而满足。这个角度，恰巧可以窥见平日翻舞萌动的混沌之下，一扫尘埃的晶亮。

 

“毕竟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探寻未知的领域也称得上有趣吧？”

他靠得更近了，潮软吐息打在温热的皮肤上燎起颤栗。蛇妖的体温比人类的低很多，不安分的尾尖吻住脚踝，悠悠上缠。冰冷蛇鳞紧紧贴住皮肤，贪婪地汲取热量，希冀那片刻温存。

 

“的确未曾经历过。”没有拒绝他的靠近，甚至在发现他喜热畏寒后合理性揽了揽他的腰肢，神座出流垂下红眸，但拒绝的立场不变，“但你所求的这件事仅是一次体验。没有结果能得到的只有漫长苦痛，所以没有意义。”

 

“不对喔。”

狛枝凪斗拦住神座出流的脖颈，蛇鳞磨着轻薄衣料和人类的腰腹交汇，带来温暖和冰冷的两重天。雾霾绿的眼睛竖起，露出蛇类般的瞳孔，他罕见但坚定地反驳起来，语气激动昂扬。

“只要和你相关，和希望相关，一切都充满意义。”

 

音落，神座出流漠视着这场激情澎湃的演讲。石室内寂静无声，像一场戛然而止的戏剧，中断在剧中高潮时刻。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呼吸纠葛交缠，狛枝的蛇尾紧紧地裹住他的小腿，但神座出流不为所动。他依旧不觉得这件事有意义。




上方的石柱浸出水珠，滴落在狛枝凪斗的鼻尖，冷得哆嗦出声，脸都皱成一团，冻红的手指摩挲着，一副冷得不行的样子。神座出流挑了挑眉，就着这个姿势抱起对方，走进温暖的内室。

 

鞋子落在石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平稳的脚步声成了呼吸声之外，孤寂雪顶山洞中唯一声响。狛枝凪斗才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后，聊起一个牛马不相及的话题。

“我出生时命运曾降下赐福，祝愿我心想事成，万事无忧。但凡事都有代价，我获得幸运的同时也会造就亲近之人的厄运。”

 

止步于温暖的内室门口，神座出流低头看着狛枝凪斗冷得牙齿打颤仍然拒绝进去。

“所以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温暖与快乐的。”

 

喔。

神座出流打算直接放下他，让自己一个人进入卧室。但没想到狛枝凪斗缠得很紧，双手一尾都用上了，死死地扒拉住神座出流的身体。

然后在两个人不停拉扯的同时，神座出流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和狛枝凪斗的气息纠葛融合、不分彼此，最后涌入他的腹部凝结成一颗小小的蛇卵。

 

“啊哈。我知道我没法影响到你，所以我打算改变自己。但借一点气息的难度比想象中的还大，用了这么久。”

缓慢的心跳声在狛枝凪斗的腹中响起。他收起了之前戏剧般夸张的神情，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微笑，雾霾绿的双眼像块灯光聚焦下的璀璨宝石，将本性中的执拗和坚韧完美展现出来。

“这下你可没法将我赶下山了。”

“在这枚卵产下之前，只能委屈你和我一直呆一起了。”

 


说话间都在打颤，却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神座出流抱臂靠在墙上，冷眼看着狛枝凪斗表演。新生的卵不知母体的虚弱只会贪婪地索取。于是狛枝凪斗只得一边难受地抚着腹部，一边和自己说话。

即便到现在，神座出流依然坚持他的想法。正如他之前所说，仅有生命而没有灵魂的卵不能带来结果，在离开母体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死亡，能留下的只是无意义的漫长苦痛，什么也改变不了。

 

“晚安，再见。”

所以就算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小插曲，神座出流也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对他的挑衅话语视而不见，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室。

 

 

 

*

暴风雪停下得比预料中还早很多。

 

晨曦像初阳垂下的尾羽，穿过鸦羽般浓厚的黑夜，落在大地上明亮而柔和。神座出流走出洞内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困在石洞的几天，狛枝凪斗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好奇地探寻他的习惯、饮食、爱好。在他那里受挫后还被评价为‘无聊的举动’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改用其他的手段。到最后他也就选择顺其自然了。狛枝凪斗所探寻的事情自己无论拒绝还是回答，在他看来都很无聊。

 

行程的目的地是一方温泉。热腾腾的水汽弥漫在温泉四周，将冷寂的冰雪世界隔绝在外，形成了一方暖融融的小天地。神座出流浸泡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长至小腿的发丝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只困于水中的艳鬼，等待岸边人的靠近。

岸边的狛枝凪斗离温泉很远，那个位置基本感受不到热气了，冰冷的寒意从皮肤间渗进体内深入骨髓，但他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笑着哼起出游时的欢快歌曲，尾巴尖也随着节奏一晃一晃的。

 

“你不下来泡吗？”

最终还是神座出流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凝滞氛围。选择来这处温泉也有到考虑他喜热畏寒且身体虚弱，泡一泡对身体好。可现在最应该泡的人反倒在冰天雪地里冻着。





“这也是享乐的一种所以不行喔。啊哈，不过你没必要在我身上多费心思。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说话间身体都在打冷颤，但语气欢快得像是和友人踏春游玩一般。不想将话题过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狛枝凪斗语气一转，好奇地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喜欢水吗？因为我遇见你第一面时你也是在水里。”

 

初见时狛枝凪斗是被人追杀逃到雪山上的。在清澈透亮的圣湖边上罪孽深重的蛇妖遇到了遗世独立的神明。

“你是要救我吗？神明大人，我劝你离我远一点。”

伤痕累累的蛇尾垂落在湖里染红了澄净的圣水，应对追杀筋疲力尽的狛枝凪斗靠在岸边虚弱地喘着气。

“随意靠近我这样的人可是会遭遇不幸、甚至可能死掉喔？”

 

拨开湖水，位于湖心的神座出流走向岸边，身侧的水流从干净清透的白逐渐变成血气弥漫的红。

 

“毕竟我天生带有诅咒了。靠近我的人都会被我所害死，这是我无可辩驳的罪。”

谈起自身的罪，狛枝凪斗反倒狂笑起来，行若癫疯，搁平时能吓走一片人，但抬起头却没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习以为常的嫌恶和恐惧，只有淡漠得像湖水一般的平静。他溺毙在这无波无澜的赤水中，连自己被别人抱回去也没发现。

回去的路上一帆风顺，没有任何的波澜。在狛枝凪斗眼中的疑惑和不敢置信越来越浓的时候，神座出流开口肯定了他的猜测。

“你影响不了我。”

从那以后，神座出流发现他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睛都格外闪亮，像将要燃尽了他的灵魂那般，只为博得一瞬间的绚烂。





这一次也不例外。在狛枝凪斗渴求的、期望的、崇敬的眼神中，神座出流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不喜欢水。只是水里很安静，仿佛清醒地陷入沉睡一样，但这样的感觉并不讨厌。”

 

“欸...那你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狛枝凪斗曾问过很多次。在他用餐的时候，在他闲暇的时候，在他发呆的时候，狛枝凪斗总会凑过来不厌其烦地问这个得不到回复的问题，话语里充满耐心又暗含期待，就像是把自己永远得不到的、绝对的美好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盼望着能够在他身上生根发芽。

此刻狛枝凪斗直直地望着他，眼里又踊跃着燃尽一切的苍白火焰，它不顾一切地燃烧着，发出耀眼的光亮。

 

神座出流很少遇见这样的。雪山上的事物大多一成不变，严冬时它们躲在地下，坚韧而顽强地等到春天来临，然后生长、开花、结果，最后迎来再一次的寒冬。它们细水流长地久久出现在雪山上，不会像眼前的蛇妖一样，只为短暂的耀眼而活。

 

良久，神座出流也没有想出他喜欢什么。雪山上的生活离尘世太过遥远，世俗的情感触动不了冰雪构筑的外壳。温泉里依旧热气腾腾的，但神座出流却感受到了外面冰雪世界的凛冽冷风。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

在自己这里找不到答案，神座出流于是反问道，“你喜欢什么？”

 

没有人回答。

 

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神座出流迅速从温泉中起来，踏步直向外面。在温泉热气和寒冷冰雪的交界之处，狛枝凪斗睡着了。通透的碧色蛇尾盘成一圈，背靠在冰冷坚硬地黑石上，苍白面容血色尽失，长长的纯白睫毛搭成眼帘，遮住了那绚烂的火焰。




温度太低而陷入冬眠了。神座出流知道如果将他一直丢在外面得不到热量补充，他就会在睡梦中逐渐走向死亡。那热烈的苍白火焰也会因此永远熄灭。

将他抱起的时候，神座出流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只能和第一次救下他时一样，粗略地归咎于想看更有趣的场景。

受冻后，不能用雪擦拭，也不能立刻使用热水。神座出流只能把他包裹进外套里，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慢慢捂热，脆弱，完全不适合生活在雪山。

——就像是之前神座出流曾种下的雪山之外的花种，即便用神力精心养育到发芽，也会因为一次意外受冻而死亡。

 

有了神座出流源源不断地提高热量，迷迷糊糊之间，狛枝凪斗终于能够睁眼醒来。

“咦？奇怪，我以为我会一直睡下去呢。啊...好疼。”

与呼唤他苏醒的温暖齐齐来临的是腹中剧烈的疼痛。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的蛇卵心有余悸，用自己的方式向不负责任的母体发出了强烈的抗议。怀里的狛枝凪斗疼得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冷汗直流，等到神座出流伸手搭在腹间才好了许多。

 

“你喜欢什么？”

低头看向不应该出现在雪山的蛇妖，神座出流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啊嘞？问我吗。”

一直吵闹的蛇妖安静地想了一会，才用不确定地口吻回答道，

“应该是烟花吧？这是我唯一能想起来的并愿意再次去做的事情。唔...我知道是有点俗气啦，但是确实很好看，不是吗？”

神座出流没回答是与不是。

 

谈话间两人已经回到石洞里，这一次神座出流没管狛枝凪斗的抗拒将他抱进温暖的卧室里。

不知道神座出流是怎么做到的，离卧室不远的滚烫岩浆稳定地为房间提供热量；永不熄灭的人鱼烛燃烧着，把昏暗的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柔软的皮毛铺满整个房间地板，那是击败挑衅者后的战利品。




怀里的狛枝凪斗仍然挣扎着，想要逃离一切令他感到温暖而舒适的东西，去接受寒冷的折磨和苦痛来洗去自己认定的罪孽。

用四肢将他摁压在床上，有点犯困的神座出流低头冷淡地注视着他的无意义挣扎。

“既然想要玩这场无聊的扮家家酒，那么还请好好地扮演你的角色。”

挣扎停下了，神座出流满意地怀抱住他，就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等身玩偶。

 

第一次和别人同睡的两个人最后都紧紧地抱住对方，沉沉睡去。

 

 

*

那晚以后，两个人都开始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

 

餐桌上多出来温和滋养的鱼汤，柔软的皮毛铺在狛枝凪斗常呆的石椅上。狛枝凪斗不再抗拒那些会令他感到温暖的事物，但他深刻明白自己只配和寒风苦痛作伴。

 

一口饮尽可口的汤食，忍下因强烈自厌涌现的反胃感，狛枝凪斗被包裹在温暖的毛毯里却只感觉到绵密细针深深扎进皮肤的刺痛感。内心亘古的冷意受外界温暖所激，在身体里四处乱串，最终从胃中上涌至喉间。他偏过头，伸手捂住嘴唇，努力止住汹涌的难受感。

 

这边的动静自然而然地吸引了神座出流的目光。

 

一杯适温的蜜水递了过来。狛枝凪斗伸手接过后便感觉身侧的床榻下陷，熟悉的、对蛇类而言有些炽热的身躯靠了过来。




暖和的蜜水下肚，狛枝凪斗靠在神座出流的身上，被独属于他的味道所萦绕。那气味狛枝凪斗难以用言语描述，像是包容了落日的橘色海，又像是吹落到南山尾的北山风，让漂泊在空中已久的自己感到安定。在安定而平和的温暖中，闹腾不休的肚子也缓和了下来不再疼痛。房间内暖烘烘的，热得他像一块逐渐融化的残次糖果，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消融进甜蜜的稠液中，最后熔铸成一方新糖。

 

这颗蛇卵造成的影响比狛枝凪斗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即便他已经习惯了长久的刺骨寒意和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也会为了身体营养逐渐被蛇卵吸去的虚弱寒冷而瑟瑟发抖，惊恐失措。来自内部的冷意蚕食着他的清醒和理智，所以这一段时间总是会时不时地陷入睡眠。

 

按照原定的想法，之后神座出流还有事情要做，但这一刻太过温暖，热气从脚底、指尖、口鼻涌入身体，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起来。于是他索性懒洋洋地靠在床上，低下头看着狛枝凪斗熟睡的面容。

 

他消瘦了很多。

如神座出流所言，这颗蛇卵只会带来漫长的苦痛，折磨得他失去血色，愈发透明。但神座出流依然觉得他在燃烧，被子下的双腿被蛇尾一圈又一圈的缠住。他燃烧获得的热量、火光和情感从这里传递过来。

一同传递过来的还有睡意，神座出流躺下去很快也睡着了。

 

 

*

这场短暂的体验终将结束了。

 

虚幻的梦境破碎了。狛枝凪斗躺在床上，感受着蛇卵脱落向下滑去。后面的时日里他只知道吃和睡，一晃眼还没咂摸出味就已经迎来了结尾。

蛇尾上的腔口打开，一颗手掌大的成条形白卵顺利地掉了出来。整个过程没有苦痛也不波折，让人恍惚一切是否已经结束。




蛇卵离开身体之后就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冷。造成自己苦痛寒冷的罪魁祸首离开后，狛枝凪斗却没感觉身体回暖，冷意依旧盘旋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坐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神座出流没有什么感觉，这件事和他判断中的一样没有意义。

未曾开花的种子、失去温度的蛇卵都没法带来实际的结果，改变不了什么，自然也不存在意义，格外地无聊。

 

如果想要不无聊的话，或许...

神座出流撇了一眼旁边的未完成石像。黑色的石像只是大致看得出来具体是个人形，脸部的刻画都是一片空白。每一位神明都会拥有一座自己的神像，用来传达自己的理念和倾听信徒的心声。他不存在什么想要表达的想法，也没有什么想要倾听的心愿，所以对这些都没兴趣。但这也提醒了他。

 

于是，神座出流问道，“你想去看烟花吗？”

 

狛枝凪斗的真实心愿隐藏在层层包裹的内心之中，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直到此刻，被对方拉扯出来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以为自己犹豫了很久，但实际上蛇尾却立马缠住了神座出流的脚踝。

 

之后的下山经历都如梦里一般。因为狛枝凪斗的蛇尾，他们没有去人多的地方。只是找了块远离人群，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欣赏着烟花的绽放。

 

下来的有些晚了，没有看够。在烟花放完之后，他们还玩了一些小的烟花。手持的烟花点燃后稳定地发出耀眼的光亮，狛枝凪斗笑着递给了他，同时也将一些其他的东西传递了过来。那些东西不断积攒沉淀终于冲破了冰封内心的无聊厌倦，厚厚的外壳出现了裂纹，其下踊跃的是炽热的红色液体。

 

神座出流自身还没意识到改变。

他只是觉得手中的烟花像一朵燃烧的苍白火焰，美丽绚烂但无比短暂，让人开始期待明年。





写在后面：

1. 写这篇问了很多老师的意见，也得到了很多帮助。总之，超级感谢各位的帮忙，这一篇可以说得上大家一起参与的成果。我一个人肯定想不出这么长的剧情hhh

2. 因为第六章打的时候没认真看，我才知道神座在游戏里面不是黑发！是棕黑又带点草绿的头发，至于0章船那里是因为打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