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终究,是无法再隐瞒下去了。江停艰涩的喘着气,随着他支离破碎的呼吸,在透明的输氧管上氤氲出雾濛濛的水汽。他无奈的弯了弯苍白的嘴唇,虚浮的声音犹如一瓣雪花,簌簌地跌落在了严峫心头:“严峫,任何时候,我都不愿意成为你的拖累……”
“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怎么可能会是我拖累!”听到这句话,严峫情绪激动得无以复加:“上次在学校晕倒,就应该老老实实的住进医院里接受治疗。为什么却一声不吭的就回家了呢?你这不是完全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吗?”
江停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如同最精美的狼毫,在雪白的脸颊上覆盖出两弧纤长浓密的剪影。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那平和的语气里终是侵染上了几分黯然的意味:“我看到检查结果是四级,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声说:“严峫,心衰到了四级,医院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了。我不愿意躺在里面等死。”
严峫一愣,原来他早已明白自己的病情!一时间,只觉得握在掌心里的手指是那样的冷,仿佛一条寒冷的冰线,顺着指尖一直绵延,冻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所以……你让我陪你去拍那样的照片?所以你说……想提前看到我俩白头偕老的样子?”回忆起在摄影室里江停嫣红的眼眶和那些令人锥心刺骨的话语,满腔的怜惜与心疼尽数堵在了喉头,严峫更紧的抱住江停,像一棵茁壮有力的藤蔓紧紧缠着即将坠落的枯枝:“江停!我告诉你,别成天胡思乱想的!你一定不会有事!只要有我严峫在,就绝不可能让你死!”
江停抬眸看着他笑了,眼里的光亮柔软而深情。微弱的声音虽然中气不足,却如溪风渚月,平和而静谧:“严峫,别难过。四年前的那场爆炸,我所有的兄弟们都离我而去了,在那个时候,我本来就应该和他们一起走了,没想到最终却能死里逃生。我活了下来,不仅洗清了冤屈,替弟兄们报了仇,将恶人送进了地狱,最重要的是……”说到这句,江停抬头看着严峫,声音里裹满了刻骨的柔情“我遇到了你……”
他抬起了手,冰凉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张令他爱到如痴如醉的面容,仿佛要将那人的每一点一滴都全部临摹进自己的记忆深处“严峫,我知足了……这额外的四年,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即使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如此短暂,可是,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谁说没有遗憾?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吗?”一股怆侧的情绪自他的胸中涌起,严峫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停,厉声质问道:“说好了,要陪着对方一起慢慢变老。你活到九十九,而我,就活到九十七。这条路,才刚刚走了一个开头,怎么能够就此止步了呢?”
如此情真意切的话语,却尖锐得好像一根刺,刹那间深深地凿进了江停的心脏里。
”我没有忘……”他的唇角泛起温柔的涟漪,一直都在笑,幽深的眼睛里却无法抑制的浮上了一层濛濛的水雾:”严峫,昨天……我俩不是已经白头偕老了吗……”
心中一时大恸,好像整个人都即将被这份悲痛撕成碎片。严峫情绪激动地抱着那人,字字句句,宛若泣血:“那根本不算数!我要和你真真切切地白头到老!要每一天睁开眼睛,都可以看见你躺在我怀里安睡!要一直活到头发全白了,实在走不动路了,才可以躺在一块,手拉着手说,我们一起去天国吧。江停,我们两个人,谁都不准扔下对方,一个人提前离开!答应过我的话,你绝不能言而无信!”
一句句感人肺腑的话,却宛若锋利的小刀,将人的心一下一下凌迟得血肉模糊。“严峫……”江停哽咽着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爱人的怀抱里。噗通噗通,那颗年轻的心脏在耳畔跳动得那般强健有力,而自己的心脏呢,却在一分分衰竭,一点点死去。江停一动不动的伏在严峫怀中,无比依恋地聆听着爱人的心跳,仿佛那是世间最动听的旋律。在这个隐秘的角落,才终于卸下所有的坚强,肆无忌惮地流下了压抑了很久的泪:“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
“发动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救治江停的办法!哪怕倾家荡产,也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为了挽救江停的生命,严峫义无反顾地动用了一切关系,倾尽所有也要为他寻来一线生机。
然而,时间一天天在悄然流逝,适合的心源却一直没有找到。虽然每天都抱着希望等待着,而江停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更加衰弱下去。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尽管二十四小时都在不间断的吸着氧,却始终觉得肺泡里汲取不进多少氧气。日渐衰竭的心脏令他的血氧饱和度始终升不上去,人整天恹恹欲睡,仿佛连说话的那点力气都在慢慢耗尽了。
尽管杨媚再三表示自己可以照顾好江停,严峫却执意跟队里请了假,他要让江停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能看见自己就握着他的手,寸步不离的陪伴在身旁。
张主任禅精竭虑的寻求各种方法来挽留江停的生命,根据他的病情,张主任建议最好还是住进lcu,那里有最齐全的急救设施,一旦江停出现任何突发状况,都能够及时进行抢救。
江停感谢了他的好意,但却拒绝进入lcu。一想到里面那些密密麻麻,宛若蛛网的插管和各式各样繁琐复杂的治疗仪器,下意识便觉得无法呼吸。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严峫。
严峫自然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住进那种凄惨可怕的地方。他包下了医院价格最昂贵的特护病房,私人出资替江停购置了各种最先进的急救设备,务求让他住得舒适,而一旦出现任何状况,医生也能立即对他开展急救。
那样细致入微的呵护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却无可挽回的一天天消瘦下去。雪白的被褥裹着他孱弱的身体,温玉般的面颊血色全无,好像一张薄薄的纸,一阵风就会把他吹走了一样。因为血液循环太差,缺氧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然而每次一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就会下意识的四处寻找严峫的身影。对于步步紧逼的生离死别,江停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爱人的依恋与不舍。温柔的目光仿佛纤细柔弱的菟丝草,严峫走到哪里,那目光就缠绕到哪里,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严峫看在眼里,心疼得近乎在滴血。他知道,那人必定是觉得,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张主任每天都来查房,看着连接在江停身上的各项监测数据,眉头的乌云愈发沉郁。严峫和杨媚看在眼里,只觉得虚空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弓弦正在越拉越紧,近乎就要绷断了一样。
“适合移植的心源一直没找到,江教授的病情却在逐步恶化,照这样发展下去……”张主任站在走廊里,直言不讳的告诉两人:“他撑不了多久了。”
“你说什么?江哥……江哥快不行了吗?”杨媚瞪大了眼睛看着张主任,只觉得喉咙发涩,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自己的心脏也在紧紧收缩。如此残酷无情的结果,让深深爱着他的人如何能够接受?
“找不到合适的心脏……”严峫突然抬起头盯着张主任,坚毅的脸庞涌现出一种孤注一掷地神情:“那么可不可以将我的心脏换给他?我年轻,身体健康,心脏情况也良好,用我的心脏,一定可以救他!”
“严峫!你疯了!”杨媚震惊不已的看着那人,声音颤抖地说:“用你的心脏!那不是一命换一命吗?”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我死了也心甘情愿!”严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严峫……”杨媚的目光里难得有了一种敬意,但她旋即却摇着头说:“别说傻话,你这样做,江哥绝对不会同意的!”
“干嘛要让他同意?我自己的心脏,愿意给谁就给谁!”严峫语气强硬地回答。
“你怕是那些狗血的电视剧看多了吧?哪里有用活人的心脏来进行移植手术的?这种触犯法律的事情,谁敢去做?”张主任苦笑着驳斥道。
“你就说这法子可不可行吧?只要能救江停,我有办法让你不触发法律!“严峫逼视着张主任,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义无反顾的决绝与坚定。
“唉……”张主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无怜悯的说:“所谓关心则乱。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也会失去理智了。器官移植,是谁都能随便做的吗?它对供体的要求是十分严格的。不但需要血液类型,而且连DNA等序列也要相符合才可以进行。条件越吻合,出现的排斥反应越小,手术的成功率才能大大提高。正因为它的条件如此苛刻,所以才导致很多人根本匹配不到适合自己的器官。你和江停连最基本的血型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脏移植给他?这样子不但你白白牺牲,而江停也必定当场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严峫怔怔地愣在了原地,胸口宛若被人重重一击,连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样。
连这条路都被堵死了,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停离开而束手无策了吗?
严峫的心如同刀绞一般。近三十年的光阴,作为首富之子,他的人生从来都是得意非凡,予取予求到了今天,才蓦然发现无能为力竟然是这般令人窒息。
”难道,江哥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眼看着张主任那黯然的表情,杨媚捂住自己的嘴巴,悲伤绝望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悼。严峫看在眼里,只觉得那泪水就像一把盐,狠狠地抹进伤口里,叫人疼得撕心裂肺。
“严峫,照片洗出来了没有……”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江停喘息着倚靠在床头,轻声问道。
“快了,那老板本来说需要半个月才能做好相册,我已经让他尽快赶制了。”
“嗯……我真想再看看我俩老了的样子……”他微笑着喃喃低语,倦怠的眼帘却渐渐地,又无力的阖闭了下去。
严峫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江停消瘦得很厉害,微凹的锁骨在温暖的阳光下勾勒出一道脆弱至极的轮廓。那白瓷一般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像一对无精打采的蝴蝶停栖在上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翕动。严峫痴痴的凝望着,只觉这张容颜,看一辈子,亦是不够的。
“江停,再坚持几天,肯定能找到救你的心脏。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不会有事。”他俯下身子,将那人紧紧抱在怀里,健硕的双臂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把他整个人都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就这样让我俩融为一体吧。
江停,我永远,永远,都不要和你分离。
相册终于做好了,韩小梅立刻将它送到病房里。
严峫让杨媚和韩小梅回家休息。自己则坐在床边,伸臂自背后环抱住江停,两个人紧紧依偎着,慢慢地一页一页翻看。
封面便是他俩白发如霜地伫立在古老的城墙下,手拉着手深情地凝视着对方。图片下面,遒劲有力的配上了一段文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如此缱绻缠绵的一段誓言,严峫看在眼里,却是蓦然涌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怆恻,仿佛图片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梦,自己纵然拼尽全力去追逐,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它散落成碎片,随风而逝。
“拍得真好啊……”江停倚靠在严峫怀里,一张一张仔细地翻看着,水墨氤氲的眉眼里蕴着万顷的温柔,仿佛要将照片里爱人的每一颦一笑都牢牢锁进自己的脑海中“严峫,我记住了。等你到了九十七岁的时候,就是照片里这个样子……”
他用手指无比眷恋的抚摸着照片里严峫的脸颊,唇角始终噙着一丝恬淡的笑容,即使在病中,那清隽的面容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好看。
“干嘛要记得我以后满脸皱纹的样子?我现在天天都在你身边,那么年轻帅气的一张脸还不够看吗?”严峫将下巴搁在他消瘦的肩胛骨上,强装笑颜的问。
江停回过头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深海里坠落下了漫天璀璨的繁星。
“我可能,要提前去天国了。”他轻轻握住严峫环绕在自己腰际的手,笑靥恬静而从容。
“你胡说些什么呀!!”严峫如同针扎一样立即直起了身子,偏过头看着江停,大声呵斥道。
“你别打岔,安心地听我说。”江停固执地握着他的手,语气温和地继续讲了下去:“严峫,我走了之后,你肯定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到那个地方和我相聚。那时候的你,已经老了,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怕再相见的时候,自己却已经认不出你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强行抑制住心头翻涌不止的酸楚,才接着说:“现在我知道了,等你九十七岁的时候,就会是照片里这副模样。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样子,再度重逢的时候,一眼就能认出你了……到时候,我会飞奔着迎上来,大声对你说,严峫,好久不见……”
”我不要听你说这个!”锥心刺骨的话,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轰”地一下在严峫心头飞溅弥漫,摧枯拉朽地将人焚烧成了一把灰烬。严峫急切的伸手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唇,声音嘶哑得近乎哽咽:“江停,别说了!不会是那样的!你一定会好好的活下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
江停说不出话了,只能弯了弯漂亮的眼睛,看上去是在笑,但是,一颗晶莹的泪水却悄然自他的眼角滑落下来,严峫放在他唇角的手,湿了。
曾翠翠后知后觉的知道江停病了之后,简直吓得不轻。立刻拉着严父飞奔到了医院。严峫不愿意让两位老人担心,只轻描淡写地说,江停就是心脏出了一点小问题,住几天院就会好了。曾翠翠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看着江停面色苍白病殃殃地躺在床上,鼻翼下横着透明的导管吸着氧,连身上也布满了各式各样复杂的监测线,那样子,说不出的虚弱可怜。曾翠翠心疼得一塌糊涂,出了医院立刻直奔海鲜市场,特地挑选了长鳍金枪鱼回家给江停煲汤。她查过资料,上面说这种鱼熬出来的汤富含钙质、烟酸等,可以有效强壮病人的心脏。曾翠翠亲自下厨,将自己的满腔爱怜都全部熬进汤水里,热气腾腾地送到了病房中。
江停没有什么胃口,却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只能支撑着坐起来。曾翠翠连忙在他身后体恤的垫了几个软枕,让他可以坐得舒服一些,而严峫就用小勺子慢慢将汤水吹凉,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给他喝。
江停的脾胃已经非常虚弱了,鲜美的鱼汤咽到嘴里,却觉得腥得厉害,勉强喝了几口,便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靠在床头不想再喝了。”这汤很补人的。你太虚弱了,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才行。“曾翠翠轻言细语的劝慰道。江停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难受地微微闭着眼睛喘气。喝到胃里的汤没一会功夫就开始翻江倒海的闹腾,绞得他喉头发紧,恶心得不行。
曾翠翠还在一旁殷殷相劝,絮絮叨叨的声音好像无数只蜜蜂扇动着翅膀”嗡嗡嗡“地在江停耳畔盘旋轰鸣。他竭力忍了又忍,却始终抑制不住那种天翻地覆的呕吐欲。江停挣扎着颤颤巍巍地仰起了身子,冷汗自鬓角密密匝匝的渗了出来,脸色惨白得令人心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峫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急忙伸手扶住那人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问。
江停难受地攥住他的手,尚且来不及说话,一股热流猛然窜至喉头,激得他颓然伏下身子,“哇”地一下,便将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全部吐了出来。
“江停!你怎么了?”严峫刹那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抱住那人战栗不止的身体,一边替他拍着背,一边大声让母亲赶紧去叫医生。曾翠翠看到江停吐到最后直接满口血沫,瞬间也吓得魂飞魄散。她浑身颤抖地跑到走廊里,刚要开口,就看见那张主任正满脸喜色的朝病房疾步走来。
“江停吐血了!大夫,快来救救他啊!”曾翠翠一见到张主任,就像看见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赶紧一把死死攥住,急得眼眶里都迸出了泪花。
张主任听了这话,也是吓得不轻,连忙箭步冲进病房。看见江停满头大汗地阖闭着眼睛躺在严峫怀里,胸膛急剧起伏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赶紧查看了一下连接在江停身上的各项监测数据,还好,生命体征尚且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
“别着急,是吐得太厉害,胃粘膜里的微细血管破裂了,不算严重,我让护士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他语气温和的安抚道。
江停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小护士进来给他注射了止吐止血的针水,强烈的不适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慢慢的缓了过来,脸色也没有刚才那样惨淡了。
“好些了吗?”严峫神情紧张的用毛巾擦拭着他汗涔涔的脸颊,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了……”江停微微喘息着,剧烈的呕吐令他的嗓音都变得无比沙哑。旁边的曾翠翠听到这句话却倏然捂着胸口跌坐在沙发上,好似虚脱了一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刚才那样子,直接把我都要吓出心脏病了。”
江停望着她,满怀歉意的笑了笑,声音微弱得好像一片羽毛“伯母,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严峫看见江停没事了,这才满脸不快地指责母亲:“我就说你厨艺差,还偏不相信,非要煲什么汤水,看吧,直接把人都吃吐了!”
“……”曾翠翠被儿子骂得大张着嘴,一脸无辜的表情。
“严峫……”江停急忙捏了捏那人的手,一双眸子清亮澄澈,几乎可以瞧见自己的倒影。严峫心头一软,也就偃武息戈了。
张主任看见江停的情况已经好转,这才满脸欣喜地告诉了大家一个重大的好消息。
“针对江教授的病情,我给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朋友同行都发了求助信。刚才有一位在德国的老同学给我回了邮件。他告诉我,自己供职的一家德国医院正在使用一种新近研发出来的CRT,这种起搏器弥补了目前我们所采用的产品存在的不足,性能更安全,功能也更加强大。它可以有效地改善心脏的诸多病症。在他们医院曾经给不少心衰达到四级的患者进行过手术,预后效果非常良好,很多危重病人都因此而脱离了生命危险。”
“也就是说,不用再等待匹配的心脏,用这种产品,就能彻底治好江停的病!”严峫不敢置信的望着张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是的!如果能够购买到这种产品,就不需要再进行心脏移植了!”张主任满脸笑意的回答道:“安装这种新型CRT,大大降低了手术的难度与风险,江教授的病,有希望了!”
在黑暗中苦苦煎熬了那么久,终于在此刻窥见黎明。严峫一把握住江停的手,只觉得天与地豁然开朗,似乎全世界的花朵都在此刻齐齐绽放。满满的喜悦溢出心间,直接要跃上九重云霄。
“立刻联系你的这位老同学,请他替我们购买这款CRT!”他无比兴奋地抓住张主任的手,大声喊道。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橘色的光晕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暖暖地铺满了整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江停坐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那个欣喜若狂的人,笑容如沐雪初阳。温柔的眼睛仿佛一池春水,映着千山万重,在严峫的眸子里粼粼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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