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叫这个名字，但芥芥没死。是新入坑孩子疯狂补漫后被刀傻的产物orz

芥川龙之介早就习惯了疼痛，但福地那一击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啧，到底和以前那些不是同一个强度的。

身体倒下了。膝盖骨骤然撞上铁板时细胞都在尖叫，轮到肩膀时也没好多少，最后脸砸向地面时反而没感觉了。

密密麻麻的灼烧感很快自视觉死角的伤口沿不同的路线向整个脖颈蹿逃扩散，止痛效果奇佳不说，麻痹能力也远胜于他以往使用过的药物。

脸颊传来的冰凉消失了；

原本充斥鼻翼的、厚重的铁锈一样的味道闻不到了；

那只缠绕着罗生门、向自己伸来的手也被一片白茫茫遮盖了。

触觉没有了、嗅觉消散了、视觉模糊了，就听觉还在硬撑，一直到芥川龙之介无力抬起眼睑，那头人虎嘶哑的吼叫还在耳边回荡，明明那个蠢货当时起码离自己五步开外，但依旧传进了他的耳朵。

实不相瞒，芥川龙之介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这么难听。

——刚闭上眼时世界的光亮依旧透得过眼皮，像睡醒初睁眼时看到的、本就不强烈还被窗帘过滤了一遍的晨光。

芥川龙之介从不畏惧死亡，甚至一度渴望死亡。

贫民窟里活着远远比死艰难，他得像野犬一样和身形比他高大的人抢夺食物、忍受作为回礼的殴打，他要护着妹妹、从那些毫无遮掩的下流目光中保她周全。他必须忍受失眠，忍受肺病，忍受活着。

后来他遇到了太宰先生。诚然，太宰先生的教学方式极为残酷，但相较于贫民窟中没有缘由也带不来希望的谩骂施暴，有目的性的磨练再钻心也甘之如饴。

港口黑手党是实力至上的世界，生存原则单一得让他安心。

不过最本质的没有变——活着依旧是为了赢，只是为之一战的事物变成了一声肯定。然而他始终在失败，太宰治是干部时如此，太宰治离开后更是如此。执念驱使他强化出闻者失色的异能，同时附送了肺病般日夜不歇的凌迟。

而这时中岛敦闯了进来。

厌恶人虎并不完全归功于太宰治那句“我的新部下比之于你要优秀得多”。事实上自初次对上那双绛紫又闪烁着金光的眼，芥川龙之介就感知到了短暂迸发的排斥。而往后越是了解，就越发浓烈。

明明异能潜力无限，本尊却完全没有百兽之王的气场。芥川龙之介看不上人虎的鲁莽更看不上其遮掩的唯唯诺诺与不自信，对于人虎想保护他人又对异能的开发和了解还没自己这个对手上心的举动嗤之以鼻。

人都是矛盾体，芥川龙之介也清楚。但这个被他一口一个“人虎”的中岛敦的矛盾，总能第一时间激起他用罗生门把对方捅穿的欲望。

——眼前的光芒消散得很快，黑与白撕咬着交扯成一团，揉出脏兮兮的灰暗。

芥川龙之介也思考过为何对方在自己眼中就这般讨嫌，思来想去后发现，他能删改部分贫民窟的经历去构想出对方曾经栖身的港湾兼地狱，也能揣测出对方抉择时的纠结心路，但不能接受对方最终于千百条道路中选择了最匪夷所思的一条。

或者说，中岛敦永远选择其余条件相同时、芥川龙之介唯一不会考虑的那一种解决方法。

那么原因直截了当，就是单纯的不对盘——且这份不对盘还打了双箭头，因为他眼中愚不可及的家伙为自己贴的标签貌似是“脑子有病”，具体表现为处处否定自己加对着干。

他想予镜花以人生价值，毕竟撇开对异能的厌恶、镜花和最初的他不能再像，然而人虎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丧尽天良”、认定他怀着满腹利用，带着人执意往光亮里冲；

他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已是家常便饭、港口黑手党从不给背后留刀，然而那头不长大脑的动物不仅把他比成割草机，还说太宰先生因此抛弃他。天知道那时他多想让这家伙看看黑手党的档案，然后数数太宰治杀过多少人。

除此以外的不对盘之处多了去，以至于当西装暴发户说他们很相似时，芥川龙之介一度觉得受到了比太宰治肯定中岛敦这件事更深一层的羞辱。

人虎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坚持没必要的理想，而他不会。

纵使关系从见面就打进步到见面只吵，芥川龙之介依旧笃定自己与人虎截然不同，不过相较于缕缕出言否定对方，他尽可能将话语收敛到实在看不下去时的警醒和无伤大雅的嘲讽。

无他，从嫉妒与愤怒中醒来的芥川龙之介发现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实验。他想看看踩着这份矛盾前进的人虎最终会得到些什么。

人虎有着习惯释放善意的笑与眼——尽管常出现的表情都傻到无法形容，但芥川龙之介第一时间联想到的确实是宁静向的形容词——而横滨的安宁只有短暂、动荡才是它永恒的代名词。身处于此，人虎眼里的光若未冉冉升起，就只能轰然陨落。

“在下期待惊喜。”

合作已然落幕，方才让他立誓六个月内不杀一人的少年正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芥川龙之介注视着少年的背影，缓缓抬手掩住嘴唇。

——漆黑如潮水般涌上崩溃的阵线，蔓延过交界的昏暗，再吞噬掉仅剩星点的光芒。干净利落，一点不剩。

惊喜悄然而至。

比如镜花。泉镜花心里有怨恨、擅长隐藏气息，而她的异能夜叉白雪具备利刃，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强大而独立的杀手。

芥川龙之介很清楚Mafia培养杀手的能力，故而哪怕她被人虎诱拐、成日在侦探社玩着过家家，他也乐得抱着随时策反带回的心态看戏。

但芥川龙之介从来看不上眼的武装侦探社还有人虎，让泉镜花达成了过去成功不了的非物质化，让一个暗杀者尽管直面对手依旧不怯场、几乎扭转战局。

距离巅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芥川龙之介想要泉镜花具备的，已然描摹出了雏形；

又比如人虎自身。

芥川龙之介认知里的武装侦探社宛如养老院，成天包揽些杂七杂八的悠闲活，没有生存威胁也没有竞争，磨砺得出宝剑才奇怪；相反，具备这些的Mafia才是走向强大的无二之选。

然而人虎做到了。

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根除人虎的懦弱胆小，封闭自我的毛病也改得不彻底，但面对敌人时眼神有了老虎的气势、大脑也应该有在运作，虽然可能思考不出什么，但好歹聊胜于无。

另外，先前人虎使用异能成功的概率全凭老天爷保佑，打斗更是毫无章法、破绽满满。如今这两项比之于头脑，芥川龙之介能勉强夸一声“进展神速”。

无论是由人虎接手教导的镜花还是人虎，都是他坐等着一睹沉没的船，下水时有诸多不顺是事实，如今已然能扬帆远航更是事实。

同一个花盆中攀出的枝丫，享受了近乎相同的养分，纵然一个朝阳一个背光，绽放出的花朵也美丽而难分一二。

殊途同归。他们确实相像。

初见时的撼动不是错以为的排斥，而是寻得本该相斥的同类时的灵魂的共鸣。

在意识涣散之际，芥川龙之介没来由地想起人虎发现自己到来时、绛紫中翻涌起粼粼金光的眼睛。

纵然他飞速转过头，那一幕也久久没有从他眼前移开。

他有过很多次与人虎目光相对的经历，他有看到其中的光芒始终伴随着主人前行，而它们的主人反哺以旧日缺失的坚定与自信，让它们愈发灿烂，像一簇簇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早心知他等到的实验结果不是坠落。早不为人虎眼中的熠熠光辉而诧异。

但当他注视着人虎，看着面临劲敌的中岛敦捂着残腿死咬住下唇，多么值得用来嘲讽人虎的瞬间，他却最先看到了对方绚烂的眼睛。其内光芒锐利，分分毫毫都是野犬般的不服输。

一直都在的少年以最狼狈也最光荣的姿态再次闯进他的世界。

原来怒其不争转变出的欣赏早就变了质。

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死了的。但这和他想过的一了百了貌似不太一样，更像是他常经历的、最浅层的睡眠状态，不过不会再深一步进到有贫民窟的噩梦里。

沉沉浮浮、飘飘荡荡。

他察觉自己的听觉真的很顽强，这个时候还在工作。

有女性的声音朦朦胧胧地透进来，不过分贝小且朦胧，没准是意识为自我哄骗而编织的幻觉。

……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久到芥川龙之介确定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什么。是低低的杂音，还有由远及近的高跟鞋落地的“蹬、蹬、蹬”。

触觉也在苏醒。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他的、应该是头、的部位上，起初很不明显，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能够辨别出那个覆盖物的面积，以及温度。

好像是——他思考了一下，思考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男人的手，手指很修长。

仿佛有人将久久溺于水中的他一把拉起，茫然被冲刷得干净，而清醒伴随着愈发难以忽视的哽咽声趁虚而入，在一瞬间攻占了他的大脑。

……这哪是哽咽。脑子不清醒时想出的词汇果然不大贴合，应该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干嚎才对。

芥川龙之介一边为近在咫尺的噪音而腹诽，一边抬起眼皮。大概是头顶白炽灯的光芒过于刺眼，他没忍住眨眼的冲动。

……视觉也回来了。

芥川龙之介花了几秒接受自己回到人间的事实，又花了几秒确定迎接自己魂魄归来的魔音和当初送走自己的鬼叫出自同一人之口，且这个人就坐在自己床前，正攥着自己的手。

“芥、芥川，”是没见过的、眼下挂着黑眼圈的中岛敦，好不狼狈的家伙——他知道对方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仅成功地打出一个哭嗝，“欢……欢迎回来！”

又是一个可以用来嘲讽的时刻，只不过芥川龙之介同样没选择那样做。

深深望进中岛敦盛放出光彩的双眸，他抢在这家伙成功笑出来之前牵起嘴角。

“嗯。”

“在下回来了。”

“听到的女性声音”指88话樋口一叶抱着芥芥哭喊，“高跟鞋声音”代表与谢野医生，“放在头上的手”是太宰治发动人间失格。

算是写给自己的入坑礼吧，记录自己眼中芥芥如何一点点喜欢上敦，感觉本质是个分析帖是怎么回事orz

最后怒吼出声：芥芥活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