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之诫（二十一）
　　也不知时间究竟过了有多久，只知道再次醒来时，眼前还是这个空无一人已成废墟的昏暗大厅，地上已有了些积水，自己是脸朝下晕过去的，这水差点就淹过自己的鼻子。这里毕竟是纽约河河底，应该是哪里破了，水倒灌了进来。
　　看着眼前变得肮脏不堪的紫色发带，以及诺亚留下来的已泡在水里的录像带，朱雀这才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又一次从自己眼前被人带走了……
　　扶着碎裂的石柱艰难地坐了起来，整个胸腔如同烈火焚烧般疼痛！应该是肋骨折断在里面，刺伤了哪处内脏。自己居然弱的，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了……
　　“咳！”淤积在喉头的一口血被喷了出来，呼吸反而开始顺畅起来。
　　张开嘴，大口吞咽了几口浑浊的空气。也不知是不是诺亚有意为之，朱雀发现这个大厅内，就有一台录像机。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将紫色发带攥紧在手心里，拖着异常沉重的身躯走到录像机前。甩了甩手里湿漉漉的录像带，插入里面。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耗费了朱雀全部的力气，他不得不寻了张凳子坐下来。
　　“沙沙”的雪花过后，出现了一个幽暗的手术室，惨白的手术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看来还能用。
　　朱雀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一共有三个全副武装的人，正围着手术台站在那里，他们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笼罩在白色连体服里，就连眼睛上，也戴着一副像游泳眼镜一样的有色眼镜。而平躺在手术台上的，正是鲁路修！
　　他像一只即将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被锁铐紧紧束缚着，完全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床单，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去，根本无法看到他的脸。
　　突然摄像机的镜头晃了两下，一张人脸从镜头下面探了上来，刚开始对焦不好，靠的太近，看不清楚，接着那人的脸就往后移了移，占据了整个屏幕的赫然是身穿黑袍的诺亚！
　　“Code实验体，鲁路修•Vi•布里塔尼亚，第一次记录。嗨～大家好，我叫诺亚，这里是我的私人实验室！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实验体哦～他就是伟大的神圣布尼塔尼亚帝国第99代皇帝——鲁路修•Vi•布里塔尼亚陛下！掌声在哪里？”屏幕里传出沉闷的掌声，应该就是那些白衣人拍的。
　　“为什么说他特殊呢？因为他不仅身份尊贵，还是全世界唯一一位同时具有Code与Geass两种东西的人类！这样的身体，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现在赶紧跟我一起，让我们来好好研究他吧～”说完诺亚就带上和白衣人同样的眼镜，消失在镜头里。
　　现在，朱雀算是明白了，那副眼镜，应该就是用来提防鲁路修Geass的东西。
　　镜头开始移动，鲁路修的脸出现在了视频里，也不知是不是灯光照的缘故，他脸上煞白一片，嘴角却依然挂着轻蔑的冷笑，这样更显得他双眼里红光大盛，两只不死鸟的印记，出现在他眼睛中。
　　“药已经注射进去了吗？”是诺亚的声音。
　　“是的大人，在接下来的手术中，他会一直保持着Geass开启的状态。”一个陌生而又沉闷的声音出现了，也不知到底是哪个白衣人在说话，他们所穿的衣服，根本看不出谁的嘴巴在动。
　　“那么我们开始吧！”
　　一只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拿着一把手术刀，轻轻割开鲁路修白皙的手腕，一颗血珠从里面滚落出来，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哇哦哦哦～虽然早就知道，可再次看到，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这伤口愈合的速度，可比死徒快多了！”诺亚一直充当解说员的角色，镜头又再一次，移动到鲁路修脸上，“嘿！鲁路修，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C.C现在在哪儿？说了后，我立刻给你打麻醉药。”
　　“哼！”鲁路修松开一直紧咬着的下唇，讥讽地笑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不知道！”
　　“唉～算了，我们开始第一个实验吧！”镜头被放大，聚焦在鲁路修一侧眼睛上，“是不是所有地方被损坏，Code都能复原？他是Code与Geass两种东西的持有者，如果眼睛被破坏的话，Code能把Geass也复原吗？我们赶紧试试吧！”
　　“不——”
　　“啊————”
　　一声没能压抑住的痛呼，直接灌入朱雀耳中，朱雀惊得猛然站了起来。瞬间，胸腔内涌上来的剧烈疼痛，又迫使他重新跌坐了下来。
　　【就吻罗密欧大人最喜欢的地方吧！】
　　最喜欢你的眼睛……
　　眼珠从被挖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恢复成原有的色泽，右边眼球被完整地挑在手术刀上！没过多久，刀尖上的眼球就化成粉末，消失不见了……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右边眼睛被人粗暴地撑开，有着恶魔印记的眼球，又重新出现在眼眶中。
　　“怎么样鲁路修？打算说了吗？”
　　镜头里的鲁路修，喘了几口粗气，把气息调匀，睁开双眼，瞪着镜头，冷笑着嘲讽道，“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真是……废物！”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倔强？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爱逞强？
　　“好吧～那等你想说了，你随时告诉我。我们继续。下面测试一下指甲这种会再生长的东西，单是普通地剪指甲，剪下来的指甲并不会消失，但如果是将指甲完整地给剥下来，那结果会如何呢？把指甲剥离器拿来，把他的指甲都给剥了。”
　　“畜牲！”朱雀一掌拍在椅子上，直接将椅子给拍碎。这次他再也无暇顾及伤口的疼痛了，他的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无论是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都会感到恐惧。可是，没有用……纵使他有千万本事也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了的事……
　　眼睁睁地看着细长的刚签插入他修剪完好透明润泽的指甲中，将另一头用力往下一按……指甲被连根剥离皮肉，飞了出去！
　　“呀啊啊————”一个、两个、三个……所谓十指连心啊～
　　“鲁路修——”那灵巧地做出各种各样美食，为自己编织围巾的手指，一个接一个，染上了血污的颜色……想要去救他，可伸手，却只能触碰到冰凉的屏幕……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甚至连陪他一起痛苦，也无法做到……
　　“哎呀呀～再这么咬下去，你的舌头可就要烂了啊～鲁路修。”
　　“大人，我一直很好奇，像牙齿这种，老了会自动脱落的东西，也会再生吗？”
　　“那就再追加一个实验，把他的牙齿给全部拔光，也省得他再去咬他那可怜的舌头了。”
　　……
　　虽然之前也有看过对夕子的解剖，可夕子是在毫无知觉，毫无痛感的情况下被解剖的，而他，则要承受着刀刀到肉的切肤之痛啊！看着冰凉的刀锋，一次次划破他如冰玉般的肌肤，进入他的身体，他的血液蔓延，将整个手术台全部溅红，滴落了一地……他有好几次都承受不住，晕死了过去，却又被活活痛醒过来！
　　他凄惨嘶哑的痛呼声，一道比一道微弱。明明一直在失血，可他浑身上下却都被冷汗浸泡透，黑色发丝散乱地贴在他苍白到近乎是要透明的脸上。他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对待过了？若不是Code的缘故，以他那单薄的身躯，怎么可能忍受得下来？可也就是因为Code，一遍又一遍恢复着他的身体，使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却还无法死去……
　　有好几次，他已空洞无声的双眼看向了镜头，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最后，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无论诺亚他们如何对他，他都再也没有醒过来……若不是他脖子上依旧鲜红的Code印记，若不是他仍然上下起伏的胸膛，朱雀大概会认为，他真的死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求饶过哪怕一次，也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呼救……
　　……
　　“该做的实验也都差不多完成了，今天的诺亚实验室就到这里，我们下次再见吧！”
　　大厅又重新变回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屏幕上的雪花“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残酷的实验，居然持续了有4小时23分56秒，一共在他身上划了3357刀，刀刀见血……
　　朱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在屏幕前晃动了两下，用早已攥出血来的拳头，将整个屏幕砸个粉碎！
　　一直强迫自己忍耐到了现在，没在一开始就把屏幕砸烂，逼迫着自己把这段残酷的影片看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认清，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弱小！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最终却连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
　　已经感受不到胸腔处的疼痛了，心脏传来的痛楚，早就把那点疼痛给淹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如此弱小的自己！明明是这样无能，却一直说着些大话，说什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说什么再也不想看到你流血……可是现在……现在…………
　　眼泪不知何时已转化为两行血泪，浸湿了面庞，模样煞是骇人。朱雀自己并没有发现，他的左眼已恢复不成原有的颜色了……

　　同样看到这部视频的还有一个人——修奈泽尔。今天早晨刚进办公室，他的副官卡诺恩，就拿着一盘录像带来找他，说是有人直接寄到他的私人信箱里的。
　　悠闲地喝着红茶，听着视频里不时传出的凄厉惨叫声，修奈泽尔就这么淡定地看完了，这惨无人道历时四个多小时的实验。当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第56秒后，屏幕依旧变成“沙沙”的雪花状，可就在修奈泽尔差不多喝尽杯子中最后一口红茶时，画面一转，身穿黑色长袍的诺亚，出现在了画面里。
　　“嗨～该说什么好呢？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皇兄。”诺亚摘下帽子，露出了他精致纯净到犹如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面庞。
　　“哦～”修奈泽尔看到他的脸后，眼中也不由地闪过一丝惊异，“真高兴你还活着，维斯基欧。你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的恶俗。”
　　“呀哈？呀哈哈～究竟有多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叫过我了？皇兄，你这么个大忙人，居然还有脑容量来记我的名字？”
　　“在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忘了我唯一的七皇弟——维斯基欧•Ti•布里塔尼亚呢？”将杯子递给卡诺恩，卡诺恩立刻习惯性地接过去，又帮他倒了一杯红茶。修奈泽尔两手放在桌子上，撑住下巴，嘴角带着轻浅的微笑，“那么好了维斯基欧，你挖空心思地拍了这么一个纪录片寄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没劲！皇兄，你表现的实在是太无趣了。原本我是如此期待，你这张笑脸之下的其它表情。”诺亚无聊地伸出一根手指，卷动着他梦幻般的银发，嘟着嘴说，“话说皇兄，你为什么不接纳我的美意？明明就差一步，我就可以让你成为国王了！”
　　“你是指帕克史东•贝利尔侯爵这件事吗？”修奈泽尔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和善，“不好意思，相比成为别人的棋子，我更喜欢当一名观局者。不过，你若是能把我不得不成为皇帝的理由告诉，我考虑一下，也未尝不可。”
　　“哈哈～老狐狸，当真是老狐狸！”诺亚不由地鼓起掌来，“算了皇兄，我们两个就别在这里绕弯子了，我就直说吧！相比鲁路修与娜娜莉兄妹俩个，我还是觉得皇兄你比较能理解我的远大梦想。而且，无论出生、地位、政治手段，你都是当之无愧成为王的人。”
　　“哦～那你自己就不想成为王？维斯基欧，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最崇拜的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当上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的皇帝，虽然离神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可只要你愿意，差不多已经相当于站在全世界人类的至高点了！”
　　“呵呵～我的想法，皇兄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的兴趣爱好是一样的啊！都喜欢在暗处观察人类，看他们如何挣扎，如何斗个鱼死网破，我们只需在必要的时候推上一把便可。对于我来说，权力、地位什么的都是浮云！”
　　“所以，为了你的梦想，你把我也变成了你的观察对象？”修奈泽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失态地放声大笑起来。
　　“别太嚣张了，维斯基欧！”修奈泽尔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我跟你喜欢观察的东西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你喜欢观察人类，而我喜欢的则是观察局势！在你眼里，人类不过是你手中的玩具，你根本没有考虑过人类自身的力量，你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神了？一位不会爱人，也不会有人爱的神！”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哈哈哈哈哈～”诺亚不怒反笑，他癫狂的笑容，在他那张犹如精灵般美丽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更让人觉得骇人恐怖，“果然，最能够理解我的，果真只有皇兄你。我是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让皇兄你意识到，我是对的。”
　　“哔——”的一声，屏幕重新变回了雪花状，修奈泽尔按掉屏幕，头痛地靠在自己的手腕上。
　　“殿下……”一旁的卡诺恩见修奈泽尔不大舒服的样子，出声唤了他。
　　“我没事卡诺恩，只是有点累了。”修奈泽尔瘫在自己的沙发椅上，不断地揉着太阳穴。
　　“殿下应该不是累的，而是被气的吧。还从未见到过，殿下如此生气的时候，关键原因，果然还是那盘录像带对吗？”修奈泽尔有些诧异地转而望向卡诺恩，卡诺恩笑着解释道，“殿下您有个特点，就是在越危机或者越生气时，便会笑得越发温柔。”
　　“这都被你看穿了。”修奈泽尔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刚刚的确是气晕了头，明明还可以从他口中套出更多重要信息来，却被我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那么殿下，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鲁路修这个笨蛋，多半又是亲力亲为了。现在他在他们手中，我们暂不可轻举妄动。不过，为了回应他的努力，差不多是时候，该清理一下风气了！”修奈泽尔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窗边，“卡诺恩，你先检查一下，你刚才拿录像带时，身上是不是粘上了摄像头和窃听器。之后的事情，你知道的。”
　　“Yes，your highness！”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全世界各国都在国内清理了一大批高官，所打的旗号是，将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而与之相对的，这一月内，世界各地，都没有再发生高死亡率的自然灾害了。
　　在这些事情的掩盖下，布里塔尼亚帝国主导，超合众国助推的新一轮鲁路修搜查工作正在秘密进行着。而女皇陛下那里得到的消息仅仅是，自己的哥哥与朱雀哥哥在樱满村失去了联系……

TBC

【PS：我跑多远算安全？😂】